去年年初，回去老家参加一个亲属的葬礼，天气寒冷如逝者家属的心。按照家乡的习俗，老人仙逝，是要举行办夜仪式的。所谓办夜，就是在老人要上山（出殡）的前三天晚上，亲人们举行告别活动。儿孙们按辈分跪在老人灵堂前，孝服整整齐齐，清一色的白。按着阴阳先生的指令，为老人超度。大概持续两个多小时，是个苦差事。但想到老人的养育之恩，所以大家都很虔诚。完了女儿媳妇们开始哭灵，回忆老人的悲欢岁月，诉说一别成永诀的悲痛。媳妇之间往往易发生暗暗的较劲。能哭会哭的就会给人留下好印象，比如孝顺、能干等等，如曹丕在曹操每次出征前的表演一样。嘴笨不会哭的就只好硬着头皮爱谁谁了。我从外面进来，听到一个女的哭得很伤心，几次出现缺氧断气状态。因为不认识，就问旁人，才知道是女儿家花钱请来替哭的，商业运作，让人大开眼界。

出殡那天到了，按要求应送到县殡仪馆去火化，到时还要举行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，安排我也跟着去送一下。我很乐意，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工作，今天能送老人最后一程，也是极乐意的事。从我们村里到县殡仪馆有近三个小时的车程，早上移棺仪式结束，十点多就往县里赶。到了殡仪馆办完手术才知道，当天可能化不了，这可急人了。原来不知什么原因，今天日子好，扎堆火化，一打听要排到明天中午。

可到第2天火化，那好日子不就错过了。老人辛苦一辈子，怎么能挑个不好的日子让他驾鹤西归呢。错过了去报到的好日子到那边会怎么安排还不好说呢。而且来的这些人，回去不是，住下也不是，费用都不是小数，家属们急得抓耳挠腮。

忽然有人想起村里有个人在县城工作，论起来还有点沾亲带故，算是远房亲戚，去找他看能不能帮个忙找找人，把老人赶紧火化了，也好了却心愿。说来也巧，对方竟一口气允承下来。让等消息。一行人就到等候厅休息等候。

这个殡仪馆是个新建的，据说是由浙江一个企业既投资又经营的。设备设施都很新，大厅不小，左边靠墙角摆放着一圈沙发，中间有一张大理石茶几。在沙发转角处有一个热水器，配有一次性纸杯，人们可以饮水。右边墙上挂着一个大滚动显示屏，全线飘红，犹如股票疯长的牛市，令人心情一振。走近一看，全是即将火化的人在排队，序号、姓名等等，像是挂号就诊，抑或是在银行排队取款等待叫号，可是再往后看看“死亡时间，火化状况”等等，刚才令人振奋的联想立即烟消云散，让人生出些许恐怖之情来。接着往下看，出现汇总，把从元月1号起至现在已经烧了多少人汇总起来，我斜瞟了一眼，大概2400多人，太吓人了，真是个恐怖的地方。家属们不时盯着显示屏，希望有老人的名字出现在滚动屏上。发现没有，急得更是不行。又打电话催促远房亲戚。

再往下看，屏下端还有两条备注，一是不吃请，二是不收财物现金。突然想起，殡仪馆归政府部门管，只是在这地方请吃也不太方便。

我正瞎琢磨着，突然老人的家属们向大门外走去，我也起身跟上，原来帮忙的人来了。像迎接救星一样，将那远房亲戚迎到大厅左边的休息厅，落座后他说：“说好了，今天一定火化，把老人送走，一会就会在大屏幕上显示〞。“谢谢，太谢谢了”，家属感动之情难于言表。“今天是个好日子，但不知哪来那么多人，火化不过来〞。看着家属们感激的表情，远方亲戚又发了一通感慨。“听说你认识殡仪馆的人，他们应该给你面子”。家人一边说，一边看不远处的大屏幕，虽然看不清楚，但提醒的意思很明显。“不行，排队的人太多，还给我推。我一看不行，直接把话说死”。他喘了口气，喝了口水，继续说到，“我说人死为大，这是我亲叔叔，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工作，从未帮过他什么忙。今天他不在了，就剩火化这个忙了，我必须要帮他”。这个远房亲戚.说得起劲，我咋听也觉得有点别扭。“排在第九了〞，一个家属跑过来说道。大家一下如释负重，不约而同起身去看屏幕。在屏幕前观察了一阵，如在股票交易大厅盯着自己选中的股票一样专心致志。见到老人的名字滚动出来了，终于把心放回到肚里，大家才匆匆穿过大厅，向告别室走去。远房亲戚说：“我也去跟老人告别一下吧。不赶过来把这事办妥，还真不放心”。说完一起向告别室走去，真是实在亲戚，我心里想。

后面的事如大屏幕显示的那样顺利。事情已经过去许久，但这殡仪馆偶尔想想还是挺吓人的，尤其是那一片跳动的红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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